【社群專訪】看見家鄉，守護花蓮 ― 鍾寶珠、楊和玉
專訪系列的第二篇，我們邀請到兩位長期在花蓮從事NGO工作的河溪守護者：鍾寶珠與楊和玉女士一同對話，請她們分享一路走來，對家鄉花蓮的觀察與所見所聞。
🌿 看見花蓮的山、河、海，投入環境運動的守護者
兩位受訪者都來自花蓮。其中，鍾寶珠的老家在吉安鄉，早年於台北從事文化產業，曾任職於出版社、畫廊、書店等。出於自身客家人的身分，她也曾參與過文史團體並籌辦「東部客家營」，探討花蓮的原住民與客家族群的遷移故事。1992年她回到花蓮，適逢家鄉因和平水泥專業區的設置爭議而爆發「反礦運動」；透過投身反礦聯盟、瞭解礦業帶來的環境衝擊，她深刻體會到花蓮的山、河、海之間的關係，是環環相扣且互相影響的。開發礦區時傾倒於溪中的土方，加上山壁鬆動後，隨颱風、地震崩落的砂石，都導致下方的溪床淤積抬升；山被挖得越多，河川的問題也越多。而花蓮溪出海口遍佈的消波塊與逐漸退縮的海岸線，則是上游攔砂壩阻礙土砂挹注海岸的結果；她開始意識到「河海一體」，河川的困境也同時衝擊著海岸。帶著這份深刻的認知，她關懷家鄉環境的腳步一路持續至今。
楊和玉是一直都生活在花蓮的在地居民。商科背景出身的她，雖然平時喜歡親近自然，但過去並不曾想過要為環境議題發聲；直到進入荒野保護協會擔任分會秘書後，才透過與志工們的日常接觸，漸漸產生想要進一步投入議題關注的想法。在當時主管的同意與鼓勵之下，她開始利用行政工作之餘參與學習，並在與其他NGO團體合辦活動的場合中認識了鍾寶珠。兩人自此一同關注了七星潭、嶺頂沙丘等地方的開發案，透過這段經歷，踏上了守護家鄉的道路。
🚧 不當工程帶來的災害與變化，成為關注河川的契機
提到兩位守護者關注河川整治的契機，鍾寶珠表示，她真正開始投入是在2000年代初期、桃芝颱風重創花蓮之後。當時，她跟隨地質學者走訪土石流災區，看見為了開發河川新生地，興建在沖積扇扇央行水區中的堤防，也了解到花蓮河川有著極大的豐枯期水量變化，難以仰賴人工設施控制。在受災嚴重的大興部落，有災民向她解說，當地溪流上游原有的大石塊在整治工程中被敲除，少了屏障阻攔的大水在離開山谷後，又因部落對岸保護新生地的堤防束縮了河道，使滾滾泥流沖入堤防較低矮的大興部落，釀成災害。然而，當年呼籲應該拆除部分堤防、增加滯洪空間的訴求，直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，才終於受到相關單位重視，並開始規劃拆除事宜。
楊和玉則提到自家附近的美崙溪與吉安溪，在經歷過「六年國建」時代整治後的變化。她發現，記憶中曾經能「摸蜆仔兼洗褲」的親水河段，如今已被整治為三面光的混凝土河道，水質狀況更惡化到令人不敢恭維。她感嘆地回想，曾經有人在吉安市區向她問路，當她在指出路線需要跨過吉安溪時，旁人居然補充說：「我知道！就是會經過一個大水溝對吧？」在一陣錯愕之中，她最終也不得不承認，昔日熟悉的家鄉之河如今真的只能以「水溝」來形容了。接觸河溪議題後，她與協會成員一同走訪鄰近的河溪，記錄它們的樣貌，開始反思：為何大眾對親水空間的想像，總是侷限於自行車道、河濱公園與景觀設施？她期待透過持續累積資料，並適時對外分享，能爭取到改善河川環境的機會。
⛰️ 壯麗的山川美景之外，花蓮河溪面臨的挑戰
多年來觀察花蓮的河溪，兩位河溪守護者看到了哪些令人憂心的變化呢？
首先，是花蓮溪河口濕地的改變。鍾寶珠提到，她曾聽當地的頭目講述，早年花蓮溪的河口灘地是水牛泡水與潛水之處，有著廣闊的感潮濕地與自然沙丘。如今，河灘地被開發為祭祀廣場與景觀設施，沙丘也隨著海岸線退縮而流失殆盡，此外還有市區紙漿廠與大理石加工業的廢水排入，影響水質。此處雖然已被指定為國家級重要濕地，但相關問題似乎未獲重視與解決；據她所知，近年來能觀察到過境此地的候鳥也越來越少了。
鍾寶珠接著回想，剛回到花蓮時，她曾站在海岸山脈向西眺望，拍攝對面的木瓜溪沖積扇。壯闊的辮狀河道與滿地的芒花，映襯後方奇萊山與鯉魚山的景致，令她感動無比。然而，如今若是重回舊地，看到的卻會是河道中滿滿的西瓜田。由木瓜溪開始，兩人近十年來觀察到，花蓮溪與秀姑巒溪的河道中種植西瓜的面積急遽攀升，主管機關卻沒有針對河川區的土地利用進行適當的管制。她們呼籲，水利單位應該要顧及河川的行水與生態的需求，指認出容易溢淹的範圍劃設敏感區、設置緩衝地帶，其餘的土地才允許瓜農申請種植；而非如目前這般，以盈虧自負、安全自顧為由，採取放任式的管理、輕易發放種植許可。
河灘地的開發也帶來了生態問題。楊和玉提到，她曾在萬里溪，短短100公尺的範圍內發現超過30隻鳥類受困瓜農架設的鳥網；而原先就棲息於河灘地的野兔、環頸雉與食蟹獴等野生動物，更因地貌改變而承受直接衝擊。此外，工程擾動造成行水區內的濱溪植被消失，使近年來的河道揚塵越來越嚴重；以疏浚土方施作的堤前護坡，也常是她觀察到外來植物入侵的第一線。
🤝 與公部門展開合作對話，促成更好的環境改善
在見證了家鄉的種種環境困境後，兩位河溪守護者目前正持續與公部門溝通互動，提供建言、促進工程思維的轉變。談到當初是如何打開與公部門對話的管道，她們提到近年來部分工程在施作前需要實施「生態檢核」，內容包含徵求在地公民的意見回饋，這才漸漸有了更多互動的機會。
兩位憶起，她們最早是在鱉溪的改善工程中，與主管機關──水利署第九河川分署建立了「四還」的共識：還地於河、還石於河、還水於河、還魚於河；共同促使工程朝向友善生態與自然環境的方案推進。透過與在地居民的溝通和公民團體合作，鱉溪工程後來獲獎不斷，備受各界與高層注目。以此為契機，兩位河溪守護者與第九河川分署建立起了良好的溝通默契，往後持續受邀參與了許多規劃案與審查案的討論。
她們提到，有了成功的合作案例後，主管機關除了獲得公民團體的肯定，往後也更有意願徵詢地方意見，傾聽並參採她們提出的建言。修改後的方案雖然不一定能達到百分之百完美，但她們能事先提醒相關做法可能面臨的問題，並提出具體的調整建議以達成局部修正，逐步累積正向改變。
📢 給守護夥伴的一句話
訪談最後，鍾寶珠希望強調拍照記錄的重要性。返鄉後，她持續累積河溪環境的照片，整理後製作成主題簡報，在許多場合分享。「不要小看一張照片，一張照片可以說很多故事。」
楊和玉則呼籲大家務必實地走訪並蒐集資料，「只有現場，才能見真相」。她親身體悟到許多問題只有到了現場才能被真切地看見。當有多雙眼睛看見現場時，工程討論就不將再是一個聲音 ，多方的觀點得以共同參與，對話也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與意義。
兩位河溪守護者用多年的行動證明了公民參與的力量；不僅為花蓮的河溪留下了珍貴的變遷紀錄，更拉近了公部門與在地聲音的距離。 只要有更多人願意走入現場、關注身邊的溪流，這股守護力量就能持續為我們身邊的環境帶來正向且長遠的改變！
